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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018-12-19]

  一天之内,两个小孩经历了无数人穷其一生都不曾遭遇过的事件,他们的过往行为开始被重新估价了。

杜明雨(17岁)、李瑜(18岁) 北川中学高一学生

  在记者面前,一位样本般的好学生在为他曾经鄙夷和畏惧的那一群人辩护。这名正在填报高考志愿的毕业生脸色蜡黄、动作颟顸,面无表情地躬着一条经典的高中三年级脊柱,语气迟缓:“这次地震最让我们意外的是那些坏学生,他们在地震自救的时候表现得最好,学校所有的人,包括老师对他们的看法都改变了。”

  杜明雨此刻正穿着一件装了衣领的黑色横纹海魂衫,和两个伙伴在附近的街道上无所事事地晃荡,一会就去理个发,或者去网吧玩会魔兽,或是走回妈妈开的“金巴莱”咖啡店,皱着眉头缩在红色沙发里打瞌睡,想想已经不在人世的朋友们。那件衣服花掉了他背两天砖赚来的80块工资,外加5元零用费,脖子上还挂了一条松松垮垮的日式学生领带,一直垂到腰际。

  清秀、内向的李瑜正在人民公园中央的凤凰茶园里端茶。人生第一份工作的第一天,他有点惊惶失位,总是担心站错了地方,想去回复几个刚刚收到的短信,又怕老板看出心不在焉。劳累、闷热、手足无措的紧张,白恤衫上汗水津津。一个月后他可以拿到700元钱,他想用这笔钱买一些东西,去看望死去的最好朋友的家人。对他被地震掏空的心灵来说,这就是这一年仅剩的一件要事了。

  两位都是北川中学高一年纪的学生。他们之所以能够幸存下来,是因为5月12日那一天不在教室:杜明雨被开除了,李瑜在逃课。事情过去两个多月后,这两个幸存的孩子坐在我对面,悲伤而坦率,说出了很多他们的父兄辈有责任去了解、但却全然无知的事――关于他们的生死、勇气、爱和对生活的判断。我们逐渐发现,他们过去的行为和今天的举止有着自然而然的内在逻辑,这个逻辑既不属于任何一个被扭曲过的价值评判系统,也不属于父母和师长误以为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。

  李瑜:我不太喜欢动物,除非是很小的小狗。我喜欢植物,爱养兰花,喜欢它们的香气,以前在家里养了五六盆,还有很多种在花园里。兰花很好养,过一段时间给一点水就能活。上初中的时候,很长时间不回家,父母也不常在家,后来兰花都枯死了。地震以后,我没有再回去看过,那个花园应该早就枯了。

  杜明雨:我想养一条卡宾狗,它的体积很大,毛非常直,到尾巴的时候才有一点弯曲,全身的毛都是金黄色。小时候我养过两只狗,都是被吊死的。它们的绳子套在脖子上,楼梯中间有缝隙,滑了一脚踩下去,就被吊死了。

  我关系比较远的一个爷爷家有条狗。地震的时候爷爷和婆婆都死了。那只狗一只守在家门口不走,bet8app注册平台。有人要把它从北川带走,可它一直在门口等着爷爷出来。我觉得狗很重情义,现在特别想养一只。

  李瑜:将来父母过好了,我就到片口的保护区里去,那里环境好,人也少,只有几个在那里看林的人,很清幽。我喜欢那里的杜鹃花,杜鹃花开的时候,漫山遍野连成一大片火红色,非常美。

  杜明雨:我最想生活的地方是澳大利亚和加拿大,很想到那里的草原上当一个牧羊人,骑着一匹马赶着羊群,附近只有一个小镇。有需要吃的东西了,就开着一辆很破的车到小镇上去买。那种感觉特别好。

  将来想开一辆兰博基尼,其实悍马也不错,但那是美国军用车,比较适合身材高大的人开,我开一辆兰博基尼正好。本来是打算这个假期跟爸爸学开车的,可因为地震就放下了。

  李瑜:小时候,离家不远的地方有很多大树,地下特别干净,我喜欢一个人躺在那里看天,天的蓝色很漂亮。我几乎每天都去,有时候吃饭都在那里。片口的自然保护区里我们家有一个小时的路,那里有很多春兰,但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兰草,就算有也轮不到我来养。还有平着流的溪水,附近没有人住,也不会受到污染。

  杜明雨:如果能回到过去,我想恢复北川那个地方。在北川生活了16年,一直觉得那里很好,山清水秀,空气清新。天晴的时候一走出家门,云和绿山四处相衬,一下子心情就变得很开阔。

  北川最好的地方在公园,像一个半岛,附近有一座龙尾山,传说是二郎神追恶龙的时候一刀把龙的尾巴砍断了,落下来就变成这座山。公园里树非常多,有一个滑冰场,下午很多家人会带着孩子去玩,老年人就坐在公园里。北川地方小,只要在县城里生活几个月就都成了熟人,人们见面会打招呼。亲戚朋友的感觉都很近,过年的时候,小孩们就聚在十字路口上放烟花。

  李瑜:我对现在生活的这个地方一点不熟悉,也很少自己出来吃饭。我喜欢一个人呆在什么地方,如果人特别多,就会感到心里很烦。

  杜明雨:在九州体育馆避难的时候,我一眼就能认出谁是北川人。不是从面相上,他们的气质和别人不一样,老人都容光焕发,年轻人都性格开朗。现在绵阳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舒服,走在街道上,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。

  李瑜:那天我们中午睡过头了,就没有去上课,到操场上去看别人打篮球。地震的时候我完全傻了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脚下不能站稳,有同学就坐在地上,我紧紧扶着篮球筐。当时我看到对面山上很多石头往下滚,以为是火山爆发。回头一看,教学楼倒了,里面一片尘土。

  杜明雨:我从网吧跑出来的时候,身边还有一个人,离我一米多一点,我亲眼看见他被一块石头砸死了。他和我一起往外跑,当时地摇得很厉害,黄沙很多。我跑的时候用余光瞥了一眼,发现房子倒下来了,石头砸在他的颈子上,流了很大一堆血。李瑜:地震停了,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后来我跟

  柳旭良说过去看一看,9州娱乐,当时整栋教学楼已经平了。我们班的同学在多媒体教室上课,上面看起来还是好的,所以大家就没有先往那边去。

  杜明雨:冷静下来之后,我就想去一中。因为当时没有地震的知识,不知道地震范围可以这么大,我想找到同学有个依靠,还想指望他们救我。可是在去的路上遇见了从山上下来的人,告诉我们一中也很惨。

  李瑜:我和同学在废墟上一起救人,救出来的活着的同学只有4个。天黑的时候我们到多媒体教室那边去,才知道那里也已经塌了。我问别人有没有看到王晨旭,他是我最好的朋友,他们都说不知道。后来我叫另一个好朋友姜栋怀的名字,他还能答应,有人跟他说,你撑着点儿吧,他说,你还不如把我杀了。后来,他渐渐没有声音了。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被挖出来。

  杜明雨:他们知道李丹是我的女朋友,就让我抱着她上车。我身上很多她的血,旁边的人都血肉模糊。我问她知道我是谁吗?她答应了我一声。我对她说她不会有事,我们还会再回到北川,然后一起出去旅游,我们早就计划好了的。后来她没有声音了,我开始感觉到她的身体从热变冷,从软变硬。到了医院,我把她抱到手术床上,医生拿听诊器听了一下,没有心跳,翻开眼皮看,瞳孔放大了。她在我怀里的时候就死了。李丹很漂亮,睫毛很长。她非常开朗,很会洗衣煮饭。地震之前她还跟我说,她跟妈妈学了煮银耳汤,想要煮给我喝。

  李瑜:王晨旭总是和我形影不离,我们朋友都很多,在学校里走一两步就一定会有人打招呼。我最喜欢他对朋友有义气,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,也不会对别人说什么坏话。他非常幽默,很会讽刺别人,周围的人都不敢和他争执,也争不过他。他平时虽然看起来随时都在骂我,欺负我,但其实对我特别好,九州现金手机版,不管我有什么困难,他都会帮我,特别了解我。有一些事情我不跟他说,他都会看出来。我知道他性格好强,所以会让着他。

  杜明雨: 我的朋友性格都和我很像,非常开朗、义气、重视感情,对钱不太在乎。晚上我们特别喜欢去压马路,和朋友们一起走在马路中间,彼此说说心里的事情,感觉特别好。我们有8个特别好的朋友,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,后来虽然分开了,每年还是一定要在一起聚会。我以前最大的梦想,就是长大以后修一座8层高的楼,我们8个人每人一层,中间挖空,放一座大旋转楼梯,我们的家人就通过这座楼梯上下、生活,孩子都在这里做游戏。但现在这座楼不可能是8层了,手机上有很多电话号码,也不可能再打通了。QQ上很多头像都不再闪了,我把这些名字整理出来:熊妈、麻子、母坤、栋怀、二娃、肉娃、大黄、闷得儿、鸭子,给他们建了一个群,名字叫“下辈子再见”。

  李瑜:我们当时去当志愿者,没有一个成绩特别好的学生,都是平时吊儿郎当的人。救人的时候,坏学生都到废墟上去了,我在上面没有看到什么成绩特别好的人。

  杜明雨:在废墟上的时候,我想的就是要把我认识的人都挖出来,但他们都埋得太深了,救出来的一般都是初三的。我扒出了六个人,都死了。我最好的朋友被挖出来时,我看着他呼吸了两口之后断了气。坏学生朋友多,所以都到废墟上去了,好学生没什么朋友,所以看不见他们。

  李瑜:地震之后我们去照顾了一天病人,然后去登记北川受伤的人,拿到电台里去张贴。当时吃得很少,身上也没有钱,走到脚上都起了泡,后来有同学干脆把鞋子脱了光着脚走。那之后很多天都是晕晕的,时间的概念很模糊。本来我的反应很快,可地震以后变得反应特别慢。我不想再读书,上课也听不进去,因为对我最重要的人都是读书的时候死的,想起读书就有一种厌恶感。

  杜明雨:地震以后,对大地不再有信任感了。我变得很固执,常常和家里人闹得很僵,因为觉得生命太脆弱了,人随时都可能死,所以想起来做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。我想去建活动板房,后来就去了麻里湾背砖、抬水泥。地震之后常常和父母吵架,有时候我恨他们,觉得他们太自私。我家里除了婆婆去世,其他人都没有受伤,我要去医院照顾别人,因为别人家受的损害都比我们更严重,但父母不准我去。地震时他们不在北川,没有目睹那里的惨状,我看到的事情、经历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,有时候还会笑。

  李瑜:地震之后很久我没有睡过觉,我一直弄不明白的就是自从地震之后,我就很少做梦,也没有梦到过我最想念的人。

  杜明雨:我一个星期没有睡觉,到现在还经常梦见死了的朋友。每次做梦遇见他们,我第一句话都是:“你们不是死了吗?”他们就追着我说,你才死了。

  李瑜:19号是他们死的第7天,杜明雨我们几个人去买了香和纸,当时已经回不到北川了,我们就在绵阳三桥的桥洞下边烧了三个地方。最开始是烧给所有遇难的人,然后是北川一中的同学,最后是自己的朋友。到第49天,在长虹培训中心草坪的一个角落里,我们又念着他们

  的名字,偷偷烧了一次。

  杜明雨:现在每天我都在妈妈的咖啡馆里坐五六个小时,有时候到网吧上一下网,有些朋友会找我到南河体育馆打篮球。在这里坐着的时候,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地震,我现在在做什么。我想我一定是在北川,正在和已经死了的朋友一起上网。

  李瑜:我不太喜欢学校,因为没有自由,每天七点半上课,可是必须七点到教室。到寝室也有规定的时间。

  杜明雨:学校里规章制度最讨厌的,比如不能留长发、不能穿奇装异服、不能抽烟、不能喝酒、不能和同学聚会、不能进练歌房。就这些差不多吧。我喜欢领带,在电视上看到台湾学生的领带觉得很好看,显得非常活泼。可在学校一直没有戴过,都是衬衫长裤。只有放假在家里的时候会戴,后来奶奶把我的领带收了,说你打个领带很丑。我最喜欢的衣服牌子是KAPPA,还有NIKE,我以前曾经在一个垃圾桶上看见有NIKE的标志,觉得这个牌子很有意思,之后就特别喜欢。

  李瑜:我以前很好强,现在不一样了。以前成绩好,老师特别疼爱,我也总觉得别人应该让着我,到了初二以后就改正了。以前也喜欢打篮球,到了中学以后,身边很多人都比我打得好,渐渐就不打了。现在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,只是喜欢听听歌。

  杜明雨:我喜欢篮球,可以打篮球的任何一个位置,最喜欢锋卫摇摆,我做过的最酷的一件事是投进了一个绝杀三分。足球因为我攻击性很强,一般踢前腰。

  李瑜:我经常憧憬自己非常有钱,但是又比较低调。在大街上遇见一个有钱人过来欺负我,然后我用某种方式回敬了他。比如他当时很看不起我,我马上叫了很多车和直升机过来。我没有想过他会怎么样,只是觉得自己心里很爽。

  杜明雨:我弟弟被高三的人欺负,我过去帮忙。当时是半夜,他们找到我弟弟打了他。后来我找到他们寝室,他们已经睡着了,我把他们弄醒,之后一场混战。初三的一个人和我原来有矛盾,把我捅了出来,我就被开除了。在这之前我还打过一次架。当时有个人在背后说我们坏话,我看他实在太不爽了。后来我们把他堵到寝室里,几个人海扁了他。我们都是用枕头垫着打的,不留内伤。不过也好,如果我在学校我绝对死了,因为我是坐中间的,中间天花板直接压下来。跑都不用跑了。成年人做违法犯罪的事,可能是迫于生计,或者小时候有阴影。我也做过违法的事,比如有时候不纳税、毁坏人民币、打人、未成年吸烟、没有身份证去网吧。

  李瑜:将来我想做一个建筑师,感觉会很好玩,而且能够赚很多很多的钱。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美国有一座别墅,有溪水从房子下流过。周围有树、有花园,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。我希望将来能买一栋这样的别墅,把父母接进来,请几个佣人,让父母什么都不用做,自己尽情去玩、去奢侈就可以了。

  杜明雨:因为爷爷是空军,姨父在边防部队,军人在心里一直有很高大的形像。所以我一直想当个军人。不用当什么太大的官,但我感觉少尉和少校这两个名字特别舒服,大校就不好听。我最想去的是海军陆战队,以前就有一件海军陆战队的衣服,我还把我的头PS到一个海军的身子上面。做了几张放在家里。

  李瑜:以前我、王晨旭和姜栋怀经常在一起听歌,这是我最大的爱好了。我喜欢听那些很忧伤、悠扬的歌,喜欢《七号公园》、《寂寞的季节》,还有一首不知道作者的《金鱼花火》。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“所有的梦都已成空,过眼烟云都看不透”。

  杜明雨:放假的时候我会去玩魔兽世界,从早上7点到中午12点,保持一天5个小时在线。我在三区,是奥山的总指挥。我曾经带领联盟在奥山里面打对手整个服务器的国家队,把他们的国家队打解散了。我最崇拜的人物是魔兽世界里的光明使者乌瑟尔,不是有一个城的人变成亡灵天灾吗?阿尔萨斯本来想屠杀这个城,但是乌瑟尔劝阻他,两个人意见不合分开了,最后乌瑟尔死在新瘟疫,我做那个任务的时候,就跑到乌瑟尔的纪念坛里面,乌瑟尔走出来的时候,感觉他的形象特别伟大。你想象过没有?这个世界是个游戏,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社会里的一个玩家,其他人都像戏剧里被设计出来的人物、程序,他们都是NPC,只有我是一个人。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想清楚,现在还是在想。就像现在你和我说话,就像电脑程序编出来的一样。

  李瑜:我最尊敬的人就是父母和亲人,最喜欢吃爸爸做的鸡和鸭。我有点害怕亲戚,他们说我的时候,我从来不会还嘴。可大人完全不理解我们。如果我们成绩不好或者不想读书,他们就说我们一点不为大人着想,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想着他们,我早就不读书了。他们总是不明白我们心里想的倒底是什么,我也不会跟他们解释,我不愿意跟别人解释没必要解释的东西。

  杜明雨:父母不了解我的思想。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,每次到饭店去,他们就点他们喜欢吃的,脆骨、猪嘴、猪脸…… 我特别讨厌那些东西。我比较听我三伯的话,他不像我爸一样大男子主义,什么都以自己为中心。他看起来比较和善,但话听起来都比较有道理。他说话只说一次,从来不说第二次。现在我最听小姨的话,因为她的女儿死了,她一直比较爱我,现在对我也特别好,我会把她当自己的妈妈看待。

  李瑜: 我最大的梦想没有办法告诉你…… 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一张全身照,现在我只有大头贴,看不清楚,而且是看不到全身的。

  杜明雨: 我特别敬佩我的表姐,她们12个人在废墟底下埋了28个小时,表姐一直给她们唱歌要她们坚持下去,后来其他11个人都死了,只有她活了下来。现在她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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